Bab 103: Kisah Tambahan Satu: Giok di Tengah Rawa

Ombak Dosa Menggelora Bunga yang Tegar 6767kata 2026-03-31 23:50:18

宋珏回到了杨泽的故乡。虽然离下一个清明还有很长时间,但他能做的事很多。他想了解杨泽的过去,尽管如今才想到要去做,已经太晚了。

在一起这么多年,他直到现在才发现,自己对杨泽的了解竟是如此之少。他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他,了解过他;即便杨泽想告诉他的时候,他也没有认真听过。

相反,杨泽知道他每一个爱好、习惯,甚至是不经意间的小动作;而对于他的家庭和出身,只要宋珏不提,杨泽就会很识趣地不问。

两人相处了六年多,除了最后那两年,杨泽几乎没有做过让他不快的事。

可他都干了什么?

在他一次次和情人翻云覆雨的时候,杨泽在干什么?是什么心情?听见自己和乔柯那些不堪入耳的喘息时,他会有多难过,多绝望?

在他们第六个纪念日,杨泽精心准备好一切,想给他一个惊喜,唤起他对那段甜蜜往事的回忆。他怀着幸福,期待着他的归来,等来的却是又一次残忍的背叛。

一想到杨泽就坐在那间屋子里,听着希望破灭的声音,对着烛火暗自垂泪,宋珏的心脏就像被利爪狠狠攥住,那种窒息感让他难以忍受,甚至只能靠自我伤害来转移疼痛。后来他学会了用酒精麻痹自己,只有把大脑灌得混沌到无法思考,他才能暂时忘记自己做过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。

宋珏开始憎恨自己。他恨自己在那天杨泽提出分手时,没有立刻冲上去抱住他,恳求原谅;他恨自己从未像杨泽爱他那样去关心、去重视杨泽;他恨自己把出轨当成家常便饭,还自私地以为杨泽爱他,就会一次又一次原谅他。

这一切都是他的错。做出这些事的他,根本不配做人!

所以,在得知杨泽过得很幸福,并且有了美妻娇儿之后,他决定放手,不去打扰他的生活,把对他的愧疚藏在心里,独自咽下悔恨的苦水。可金子扬的话又给了他希望。无论杨泽的婚姻是否还能继续,他都愿意等,一年,五年,十年,甚至一辈子,他都会守在杨泽身边,直到他重新恢复单身。

可如果他没有像金子扬说的那样,而是和那个女人白头到老了呢?

宋珏不敢再想。他如今只能赌一把,赌杨泽对他还残留着一点感情,哪怕只有米粒那么大,他也还有机会把他追回来。

他打算再去一趟墓园,拜访一下杨家父母。这次不是为了忏悔,而是告诉他们,杨泽的后半生,他宋珏接下了。这一次,他绝不会再辜负他,请他们放心。

可现实再次给了宋珏沉重一击。墓园依山傍水而建,风景宁静秀美,是这里最大最好的墓园,可前阵子的山体滑坡把这里毁得面目全非,沙石泥土几乎将其完全覆盖,原本的墓室也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。凡是能联系到墓主的,都已经通知他们迁走家人的骨灰。

既然迁墓,那一定会留下杨泽的联系方式或者其他信息。

他匆匆去找管理员询问,得到的却是另一桩噩耗。

“哎,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。上个月那本登记家属姓名和联系方式的册子还在呢。你也看到了,这里乱得很,还在整修。上个月有个工人喝醉了,不小心把烟头扔进了资料室,我们这么多年存下来的客户资料全烧没了,哎呀……”

怎么会这样……

霎时间,宋珏只觉得天旋地转,仿佛所有人、所有事都在阻止他找到杨泽。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?

不,还有希望,这里总该有人知道杨泽这个人的。于是他找人四处打听杨泽的事情。可杨家在当地本就没什么亲戚,父亲去世后又去了外地的姑妈家,所以这里的人对杨泽知之甚少。他以前的街坊邻居只说,杨泽是个很活泼、很乖的孩子,见人就笑,大家都很喜欢他。

宋珏失魂落魄地走在小镇古朴的街道上,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游魂般游荡着。最后一丝线索也断了,他究竟还能去哪里找杨泽?

老天对他的惩罚远远没有结束,它要他一辈子都找不到杨泽,让他永生永世只能活在悔恨与思念里,孤独终老。

他不能怨,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。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的他,已经没有资格再出现在杨泽面前。他只会打扰他平静的生活,勾起他痛苦的回忆,所以老天才替他做了这样残忍的决定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天空飘起了细细绵绵的小雨。雨滴夹着微风迎面打在宋珏脸上、身上,然后慢慢浸湿他的衣服,把寒意一点点送进皮肤。

可宋珏丝毫感觉不到冷。他机械般走在行人稀少的老街上,麻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
相识七年,相伴六年,这段让他刻骨铭心的爱情,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他的愚蠢、自私与冷漠断送了自己,也逼走了他最爱的人。

……

杨泽走得极其干脆,不到半天时间,就切断了自己和江州的所有联系。可华国这么大,他又能去哪里呢?

他忽然想起了姐姐。那个在父母忙碌时一直照顾他的亲人,却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和丈夫一起死于一场交通事故。姐姐刚去世的那几年,他还很小,父亲会在她的忌日带着他去都城看姐姐姐夫。后来父亲去世后,他便去得少了,因为父亲曾叮嘱过他,他们留下的孩子如今被大伯收养,孩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让他尽量不要去打扰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
当他重新变回孤身一人时,杨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亲人。即便他们已经不在人世,可一想到他们,他身上就像多了一股力量,支撑着他在离开宋珏后,也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生活。

他先回到老家,去墓园探望父母,然后坐火车来到千里之外的繁城,看望久别的姑姑和堂姐一家。父亲去世后,是他们收养了他,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爱,所以在他眼中,她们就是自己最亲的人。

最后,他登上飞机,前往最后的目的地——都城。

对于这个选择,杨泽有些迟疑。因为那里是宋珏的故乡,他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牵扯,即便他人已经在江州。可他不得不去:一是想看看姐姐的孩子如今过得怎么样,二是周尨裴毕业后就在都城发展,曾无数次邀请他去都城聚一聚,都被他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。李又多如今回了老家,在父亲安排下进了一家国有企业,据说混得相当不错,已经是中层干部了。当年寝室里的四个人,除了他都有了自己的事业。这样一想,倒还真有些凄凉。

杨泽逼自己忘掉宋珏这个人,把他的样貌、声音统统抛出脑外,可他就像一场噩梦,挥之不去。无论白天黑夜,他都会化作恶魔纠缠他、折磨他,让他不得不一再想起那些令自己作呕的事情。

时间会冲淡这一切的。他这样安慰自己。他们在一起太久了,宋珏早已成了他生活里的空气,他需要时间去适应没有宋珏的日子。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,但可以肯定的是,即使他一辈子庸庸碌碌、一事无成,甚至穷困潦倒,他的人生也不会比守在宋珏身边时更糟。至少,他捡回了自尊,让自己活得像个人。

他来到都城,在周尨裴热情的招待下,脸上渐渐有了笑容。周尨裴还是单身,这几年一直忙于事业,和大学里的女友分手后就再没找过。两个单身汉买了啤酒和一堆卤菜,在周尨裴家里一边喝一边回忆大学里的趣事,想起自己当年的傻样,乐得前仰后合。

“尤其是你,杨泽,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,居然把洗好的内裤扎成圈挂在晾衣架上迎风飘,说这样既能省晾衣架又能借风速快点风干。你知道吗,楼下女生路过时对着我们宿舍指指点点,我都不敢探头,你到底怎么想的啊!”

周尨裴一桩桩数着杨泽的糗事,杨泽笑了笑,反击道:“有点良心吧,要不是我那花环似的内裤,能有你的初恋吗?”

当年就是因为他那红绿相间的“花环”太过扎眼,引起了旅游管理系一个女生的注意,让她对这个宿舍的人产生了好奇,这才有了她和周尨裴的一段恋情。

“你小子!哪壶不开提哪壶,那不也分了吗?”周尨裴怪他多嘴,罚他把面前满满一杯都喝了。

见他仰头一饮而尽,周尨裴突然想起什么,神色变得有些古怪,像是心里憋着什么,却又说不出口。

大学四年的兄弟,彼此间都很了解。杨泽给自己满上,碰了碰他的杯子,说:“说吧,老大,我不介意。”

他这样坦然,周尨裴也鼓起勇气说:“你……跟那个……那个……宋珏……”

他是知道两人那回事的。虽然当时他已经很少回学校了,但有一次回宿舍拿东西时,不小心看见他们两个在接吻,吓得他连忙贴在门外。好在两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,没有发现他的存在。

周尨裴震惊归震惊,倒也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。都是兄弟哥们,不就是谈个男朋友吗,肥水不流外人田,这关系反倒更铁了。

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膈应,所以后来除了毕业典礼那天回寝室睡了一觉,就再也没回去过,还劝李又多也少回去,结果还被他嫌多管闲事。

从周尨裴当年的表情和眼神里,杨泽其实已经猜到他知道自己和宋珏的事。不过两人都没有挑明,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就这样拖了六年。

如今大概是看他孤身一人,才想起来问这个吧。

杨泽放下酒杯,闷声说了一句:“分了。”

周尨裴一震,不过神色很快恢复正常。当时他就觉得两人不般配。即便杨泽喜欢男人,也不该找宋珏这种把感情当儿戏的人。杨泽这人太直接,太坦率,有时候还缺根筋;就算年纪比宋珏大两岁,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,斗不过的。

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,只能说:“分了好,他不适合你。你看你现在多好,也有点笑脸了。我去机场接你的时候,你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,笑得比哭还难看,我都想抽你。”

毕竟是兄弟,三言两语就把杨泽心里刚泛起的酸意压了下去。杨泽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,接着说:“不谈这个,聊点别的吧。”

两人又聊了聊几个同学的近况。后来周尨裴问他有什么打算,要不要在都城扎根下来,有他在,总比去另一座城市重新开始强。

起初杨泽是不同意的。这里毕竟是宋珏的老巢,他待在这里,没准哪天就撞上了。就算撞不上宋珏,碰到海东麟也够他不自在的了。不过周尨裴很热情,说了一大堆这里发展的好处,最后把他说动了。

“你就住我这儿,然后慢慢找工作,或者干脆跟我一样自己干。开始可能会难一点,但你看我,这房子是我这几年自己挣下的,比给别人打工还是强。就是累,操心,看你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了。”

杨泽很感激他,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。作为最早创立那个品牌的人之一,他的工作经验十分丰富,找份工作很容易。可他却不是这么想的,他想挑战一下,让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变得惊险刺激一点,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。

“我再考虑考虑吧……”杨泽连忙说,“谢了,老大,要是我真在这儿混下去,还少不得要找你帮忙呢。”

“杨泽,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,比当年成熟稳重多了,不简单。以前你说话可没这么好听。反正都是自己兄弟,别说这些客套话了,有事你开口就行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
“嗯?”

杨泽笑笑:“别叫我杨泽了,我现在的名字是杨岸青。”

“啊?怎么突然改名了。”

“不是突然,是我早该叫这个名字了。我姐去世后,我爸就给我改了这个名字,只是一直叫杨泽叫惯了,改不过口,户口本上也一直没变。不过我想想,还是改了吧。这是他老人家的心愿。我姐叫杨柳青,我叫杨岸青。我们老家的房子就是建在河岸边,旁边有一棵柳树,岸边的草是绿的,柳树也是绿的。我爸一直记得那个场景。”

周尨裴点点头,表示明白了。杨岸青这个名字可比杨泽文艺多了,也更硬气,配杨泽这种性子软的人,说不定真能让他改改脾气,别总被人欺负。

“行,你给我点时间,我就能习惯,杨……岸青。”

更名为杨岸青的杨泽刚想说什么,胃里却忽然一阵翻腾,恶心感直冲喉头。他连忙捂住嘴,冲进厨房,对着水槽就是一通大吐特吐。

周尨裴还以为今天的卤菜不新鲜,心里很过意不去。杨岸青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是自己这阵子没好好吃饭才会这样。

杨岸青暂时住进了周尨裴家,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找他的外甥。谁知好心办了坏事,在和江良夫妻聊天时被门外的潮生听了去。这下好了,辛辛苦苦瞒了将近二十年的身世,因为他的出现彻底曝光。

当时潮生那副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表情,让他内疚不已。他带着歉意,慌忙逃出江家,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。

谁知一个月后,潮生向父母要了他的电话号码,主动联系了他,还喊他小舅舅,让他欣喜万分。

虽然他看得出何凤艳对这个养子并不重视,江良却是真心疼爱侄子的。潮生被养得很好,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,懂事、知礼、谦逊,就是性子太软了些,这似乎也是他们杨家人的通病。

潮生和他的年纪相差不到八岁,这让他们的关系不仅是舅甥,更像朋友。血缘的牵连,再加上相近的性情,让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。除了周尨裴,杨岸青在这座陌生的都城里,又多了第二个知心人。

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留下来的决心。既然已经决定和宋珏一刀两断,就没必要再去考虑他的问题,不该再被他影响。他要重新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,一个灵魂和尊严都不再被践踏的人生。

可就在他踌躇满志、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,身体却出了问题。杨岸青的精神越来越差,食欲不振,动不动就恶心、眩晕,脸色白得像纸,身形也一天天消瘦下去。

这把周尨裴吓了一跳,催他赶紧去医院看看。杨岸青拒绝了他的陪同,自己去了都城第二医院检查。

其实他早就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了,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就摸到肚子上有个硬邦邦的凸起,像里面长了什么东西一样。这种猜测万一是真的,那就非同小可,没准是什么肿瘤之类的恶性病变。杨岸青挂了急诊,便匆匆往肿瘤科走去。

血验了,片也拍了,大夫看着片子一筹莫展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。杨岸青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,心里怕得要死。他才刚离开宋珏那个混蛋准备开始新生活,难道就要死于绝症吗?

这时,一个年轻医生走了过来,长着一张娃娃脸。他来肿瘤科找这边的医生有点事,不经意瞥见了那张片子,便一把抢了过去。仔细看了几遍后,他在那医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,那医生就把杨岸青推给了娃娃脸医生。

“你叫杨岸青,是吧?你好,我是姜百草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病人了。”

娃娃脸医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看着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。杨岸青一头雾水,还以为是自己的病情太棘手,所以转给了他。可这么年轻的医生也不像专家啊,于是他疑惑地问:“姜医生你好,请问我得的是什么病?”

“你没得病。”

杨岸青:“啊?”

怎么可能?刚才那个医生看他片子时,眼睛都直了,怎么会没事?这医生不会是在安慰他吧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杨岸青跟着他,没想到七拐八拐,竟然快走到医院门口了,于是又问:“医生,我们去哪儿?你不是肿瘤科的吗?”

姜百草头也不回:“我是肛肠科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杨岸青开始犹豫要不要跟这人走。虽然他肯定是这家医院的医生,可为什么把他带出来?这是要去做什么?

他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,得到的回答是,这里的仪器不足以检查出他的症状,需要去另一个地方再做一次超声检查。

杨岸青最终还是跟他走了。他觉得姜百草看上去不像坏人,而且表情格外严肃认真,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
本以为还会被带到另一家医院,没想到这年轻医生竟直接把他带回了家!

杨岸青一头雾水,完全摸不透这人想干什么。他忽然想起电视里关于器官买卖的新闻,心想自己难道看走了眼,这医生把他骗到这里来是为了……

就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幕幕恐怖画面时,姜百草忽然问他:“你最近一次和男人亲热,是什么时候?”

“……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杨岸青被自己的口水呛住,咳个不停。这医生难道长了一双透视眼?连他是同性恋都能看出来?看出来也就算了,要不要问得这么直接!医生你的职业操守呢!

偏偏问出这么没头没脑问题的姜百草,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,没有半点玩笑或戏谑的意思。

于是杨岸青开始怀疑,自己这病说不定跟性有关……

难道,难道……

他不会这么倒霉吧!难道是宋珏在外面乱搞,得了什么病又传染给了他!要真是这样,他的人生也太悲惨了!

正当他胡思乱想时,姜百草把屏幕转向他,指着中间的黑点说:“看,这就是你的孩子,已经四个月大了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好喜欢写发现怀孕这种老梗,怎么办。。。